回想當年,1993年首次到緬甸北部的初體驗。
是在一個難得機緣,協助臺灣道場在緬甸北部遍遠的景棟鎮設計一棟兩層的房子,作為
當地道場教學禮拜之用的佛堂。也是我首次參與佛堂設計,那一年正好是大學畢業暑期,
對於道場佛堂的空間使用概念稍微有點認知,但尚未真正參與實務的建設,僅對建築設
計只存在些許概念的我,承蒙道場前輩的肯定,只能大膽踏出第一步參與設計。當時的
我帶著即期待又怕做不好的心理,戰戰兢兢的參與,能讓我有機會在實習時期能參與實
踐第一棟房子的建設,而且是棟非常有意義的房子,是大家義務有錢出錢,有力出力合
作建設的房子,的確是件難得和榮幸的事。
能夠走出國外,千里迢迢來到緬甸北部的景棟鎮,一個靠近中國雲南邊界,聚集著部分
華人的偏僻小鎮,或許只有宗教信念,才能延伸出這股力量。印象中,當年的緬甸正處
在內亂,政治動盪的年代。周遭環境落後,交通非常不發達不便利,當年的北部地區還
沒看見泊油的道路系統。
當年的我和臺灣前輩們,是由泰國朋友帶同由曼谷出發,到泰國北部緬甸邊界的美塞鎮
進入緬甸,從這邊界進出的人多半是泰緬老百姓,進行兩岸的生意交流,或者局部的外
國探險客。我們語言不通,只靠泰國朋友帶領和翻譯,如同探險客們一樣,在邊界把護照
交上,領了一張通行證,浩浩蕩蕩的進入了陌生又如同帶點冒險的緬甸領土。
我們在緬甸邊界內租了一輛越野車,巧的是司機是位年輕的泰國人,給了同行的泰國
朋友一顆安定的心,車子遙遙晃晃一路走在黃土顛坡的路上,因沒有泊油路,兩百多
公里的路程,花了近五六小時車程,仿佛路途遙遠。
那一天去景棟鎮的任務,是把手邊的設計圖交付當地的建築師,把設計交代清楚,順便
協助買建材。根據當地建材朋友的說法,因為當地偏遠人口稀少,除了磚塊外,沒有任
何建築建設資源,建材都須由泰國或中國邊疆地區的雲南省進口,所以相當的昂貴,要
買也得事先訂購。種種的不方便的確帶來了另一個問題,我們千里之行來到此地,能來
一趟不容易,原本打算還在緬甸當地時能把建設事情處理好,卻不是想像的那麼容易,
在偏遠落後的地區做建設,考驗的不是金錢而是時間。
因此我們只能交代當地朋友和委託建築師協助準備材料事宜,隔天來到當地的燒磚廠。
當我踏進燒磚廠時,是件另人眼界大開的事,仿佛回到了沒有器械的傳統年代,磚廠
其實就是一片開闊的黃土磚場,完全採用人力開挖土壤,人力製作模組,人力燒磚,
人力搬運。在這個文明世界,的確還存在許多還未開發的地方,如同當年所見的場景。
(照片_ 緬甸.景棟鎮磚場 工人搬運磚塊場景)
在緬甸景棟鎮待了數天,外國人在當地是必須住在特定旅館,還需上繳當地政府一人
一天十元美金,待得愈長繳得愈多。所以,我們辦完事情後就準備起程,按照原來的
路程返回泰國邊境。
回程中,預想不到的事情發生,我們遇見了驚人動魄的事情。很難想像從景棟鎮回到
泰緬邊界距百里處,會遇見緬甸軍與人民軍交戰,槍聲四起。當時正好經過當地的一
個村莊,好心的當地居民喚我們不要前行,把我們引到他的家樓躲避。那位村民的家
是一棟兩層的木房子,一樓是他們經營生意的店面,二層是他們的住家,我們被安排
在二樓的客廳,待了一個晚上,吃著清淡的水煮面,感觸良多。
回想起來,的確難以置信自己生長在二十世紀文明世界的年代,還能遇見戰事,當時
忐忑不安的心,撩過心中的是一股莫名的感念,感恩惜福的意念瞬間萌生,生命的可
貴是任何東西都無法代替的。畢生體驗了小小的戰亂逃生,讓自己對人生觀有了一定
的改變,眼觀當今中東的國家還戰事連連,苦的是手無寸鐵只求安飽的老百姓。
(照片_ 緬甸北部的公共交通車)
事隔十多年後,2009年春天跟隨臺灣和泰國道場前輩,第二次來到緬甸。
第二趟到緬甸,與初次進緬甸的交通路線相同,改變的是時間、是環境,不變的是當地
老百姓的純樸和生活。道路由黃土顛坡的路,變成了泊油路;車程從早期的五六個小時
縮短至兩小時多就抵達目的地了。路途中,看見道路旁的房子仿佛增多了,從荒野的環
境演變成為人居的環境,有許多房子都做起了路邊生意,進出緬泰邊界的人民似乎也增
多許多。
抵目的地景棟鎮時,雖已相隔十多年,仍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熟悉的建築突然映入
眼廉,看見了曾經參與的那棟房子呈現在眼前,雖然建築有點老舊,建設的樣子沒能如
願自己理想中的那樣,至少我是為了它虔誠的來過此地,盡過一分心。據說這棟房子的
建設毫時、毫費人力和財力,全是人工一鋤一挖、一釘一力建設而成的,花費了近三年
的時間才建設完成,對他們而言,小小房屋卻是大大工程呀。
隔天一早,來到曾經到過的鎮裡早市用早餐,這是鎮裡最熱鬧的地方,一日之際在於
晨,或許對當地居民來說,最有活力有勁,能賺取收入的時刻和地點莫過於早晨市場了。
我們品嘗了當地特色早點後,我們準備了一些衣物和乾糧,啟程到臨近的偏遠村莊。
(照片_ 緬甸.景棟鎮 早晨市集小販的生活)
有些地方,可能是一輩子只能到過一回;有些地方,僅去過一回,卻是一輩子受用無
窮,印象深刻非三兩言語可以描述。此趟緬甸之行,是到了北部山區的一些村落人家,
一棟棟震撼人心的住宅呈現在眼前。村落人家的孩子們好奇的看著我們這些外來陌生
人,他們一身邋蹋,沒穿鞋,有的光著身子在黃土坡上玩耍,無論處在怎樣的環境,
孩子的童真是不變的。
(照片_ 緬甸.山區村落人家的孩子)
家_ 簡單的說是人類軀身之所,在適合自己的時代環境,只圖個安定、舒適、無憂的
安身之所。或許我們看見了驚訝,對當地村民而言,那是他們生活、遮風避雨,而且
孕育了好幾代人的「別墅」。
村莊的房子是建設在抖峭的黃土坡上,簡易的木結構,卻有驚人的支撐承載力度。
每棟木房子呈現出不同的風格,猶如在顯示著房屋主人的財力地位,唯一相同的是房
屋簡易的外牆和屋頂,他們把房子架高而建,把人禽住所分開設置。
無論房屋形式如何,端莊或簡陋,房屋的格局和使用功能卻相同;家家戶戶的房屋地
面均作為養育家禽之處和廁所,上頭的房子作為會客用餐和居所,開闊的空間,沒廚
房,沒傢俱,沒電器。但是,屋內卻涼風四起,他們席地而坐,席地而臥,他們在地
板上方鋪了層厚厚的灰,在灰上架了個灶,燃起木碳就煮起飯來。我還擔心他們把房
子的地板燒了,走了過去關心,看了看,住家的女主人說:「是沒問題的」。
「原始」或許在這裡體現,但人類的智慧卻無所不在。